北区的风比他预想的更硬。
沈飞飞翻过最后一道隔离栅栏时，迎面撞上一股裹着冰粒的气流，裸露的皮肤像被细砂纸打磨过，生疼。他没有停下，靴底碾碎冻土上的薄冰，朝雪原深处走去。身后的圣芙蕾雅学园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光点，那点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被吞没。
视野右下角，系统界面弹出了兽潮抵达倒计时。
七秒。
他站在一处冻土高坡上，视野开阔，正对登陆点。脚下的雪地正在震颤，不是风造成的，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有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朝地表爬来。
系统连续弹出红色提示框：精英级目标锁定四头，律者幼体信号波动已确认，强度预估为C+。双倍属性点规则已激活，首杀奖励待领取。
四头精英级，一头律者幼体。放在天命的战术手册里，这个配置需要一个满编A级小队才能应付，而且大概率会有伤亡。但对他来说，这些不只是敌人——它们是属性点，是升级材料，是他打破这个世界天花板必须吞噬的养分。
第一头从雪雾里跃了出来。
形如巨狼，脊背上嵌着幽蓝的崩坏结晶，四肢着地时积雪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它的瞳孔是空的，只有两团跳动的冷光，锁定沈飞飞的瞬间，后腿猛蹬，张开布满锯齿状结晶的嘴直扑过来。
腥风扑面。
沈飞飞没有后退。他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拳自下而上轰出。震荡拳发动，空气被高频震颤压成锥形的冲击波，拳头还没碰到崩坏兽，那层看不见的震波已经穿透了它的骨骼和结晶。闷响过后，崩坏兽在半空中解体，碎块和崩坏能残渣像雨点一样散落在雪地上，一颗核心滚了出来，在雪里烧出一个嘶嘶作响的坑。
系统提示刷新：击杀精英级崩坏兽，力量+2，潮汐双倍生效，当前力量一百一十二。
他弯腰捡起核心，指尖触碰到那块滚烫的晶体时，一股细微的灼烧感从指腹传来。他没有融合的打算——现在还不是时候，把崩坏能吞进体内会引起能量检测，天命和世界蛇的卫星都在头顶盯着，任何一点异常波动都会被标记。但他可以把核心收起来，带回去给布洛妮娅当装备材料用。他把核心塞进腰间的补给包里，站了起来。
第二头在他起身的瞬间发动了突袭。
从左侧的雪堆里钻出来，体型像熊，双臂覆着厚重的骨甲，挥击时带起的风压把周围的雪全部掀飞。沈飞飞不退反进，贴身切进去，左肘猛击它的膝关节，骨甲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响，像是踩碎了一块厚玻璃。崩坏兽前腿一弯，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前倾倒，他借势翻身跃上它的后背，右拳对着脊椎位置的骨甲缝隙直直捣进去。
核心暴露的瞬间被他一把攥住，从体内生生扯了出来。崩坏兽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躯体开始崩解，化成灰黑色的残渣被风吹散。力量加二，当前一百一十四。
第三头、第四头几乎同时现身。
一头背上生着膜翼，从低空俯冲下来，爪尖反射着冷光；另一头从正面冲来，体型更大，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深坑。
沈飞飞吸了一口气，把拳套腕部的抑制模块调到最低档——布洛妮娅说过这样会让虚数波动溢出，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对二，不能拖，拖到律者幼体加入战斗就会变成消耗战，而他最缺的就是体力续航。
他正面迎上。
右拳轰在正面那头崩坏兽的头颅上，震荡波贯穿颅骨，瞬间击杀。借着一拳的反作用力，他身体后仰，左脚点地旋身，左拳自下而上抡向空中，拳面砸在俯冲的那头崩坏兽的胸腹部，力量从接触点炸开，将它整片胸骨打得凹陷进去。两头崩坏兽同时崩解，核心坠落在雪地上。
力量一百一十八。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连续四轮全力输出，拳套的抑制模块已经发出了过载警报，腕部的能量导管从暗蓝变成了橙色。手臂肌肉在微微发颤，不是伤到了，是高频震荡的反作用力正在堆积，再这样下去疲劳会拖慢他的反应速度。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雪雾深处传来一声与众不同的嘶鸣。不是狼嚎，不是熊吼，而是某种更像人类又绝对不是人类的声音，尖细、绵长，带着金属质感，像是薄薄的冰片在玻璃上刮擦。
律者幼体出来了。
它的体型只有普通崩坏兽的三分之一，通体呈半透明状，核心悬浮在胸腔中央，周围缠绕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虚数丝线。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被侵蚀成灰黑色的晶状物，扩散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污染圈。它的眼睛是真正的深渊，看不到瞳孔，看不到尽头，只有纯粹的崩坏能在里面缓慢旋转。
沈飞飞直起身。
系统在他视野正中央弹出了一行金色的警告：检测到律者幼体核心共鸣反应。警告——该目标死亡后核心将强制触发融合，请提前做好能量冲击准备。
强制融合。
他没得选。要么放弃这头幼体，绕开它，回去领那四颗精英核心的收益，安全但平庸；要么杀了它，硬扛融合的代价，承担可能被世界蛇侦测的风险，赌一把大的。
他选了后者。
律者幼体动了。不是扑过来的，而是像瞬移一样，眨眼间就出现在他面前两步不到的距离，细长如枯枝的手爪朝他的胸口刺来。沈飞飞没有时间去格挡和闪避，他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右拳直接在零距离轰出。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动作，纯粹靠身体的爆发力把拳头推出去。震荡拳在极近距离爆发，冲击波将幼体的胸腔连同核心一起击碎。碎裂的核心没有飞散，而是化成一团浓稠的光雾，顺着他的拳头、手臂、肩膀一路蔓延上来，像活物一样钻进了他的体内。
系统界面瞬间被红色警告铺满：律者核心融合启动。虚数波动指数急剧上升，已突破安全阈值。警告——侦测到世界蛇探测信号，建议立即启用伪装协议。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
不是外伤的那种疼，而是从内到外、从每一个细胞核里往外翻涌的灼热。沈飞飞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在雪里，掌心的雪被体温蒸成了白色的雾气。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腔，骨骼在发颤，血管在膨胀。视野开始发紫，指尖的触觉变得迟钝，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股外来的能量一寸一寸地争夺。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把那股力量往下压。不是压制，是引导——把它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逼着它沿着体内的能量通道流动，不给它任何侵蚀神经的机会。布洛妮娅的拳套在他手腕上疯狂震动，抑制模块已经全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蜂鸣声，但好歹把虚数波动的峰值锁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沈飞飞......！”
那声喊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声音里的焦急和愤怒清清楚楚，隔着一整片雪原都能听出来。
沈飞飞回头。
远处，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在雪地上狂奔。琪亚娜没有穿标准作战服，只在训练外套外面胡乱套了一件防寒夹克，拉链都没拉好。她手里攥着的是一把最普通的制式手枪，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跟玩具没什么区别。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红了一片。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她跑得踉踉跄跄，但没有停。
“我说了让你回去！”沈飞飞吼道。他的声音因为融合的剧痛而沙哑变形，听起来比平时凶狠了一倍。
“你说什么我都要来！”琪亚娜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但语气倔得像块石头，“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不走！凭什么你能一个人扛？我也是女武神！我也是......”
她没有说完。
一头从侧翼迂回过来的崩坏兽从她身后的雪丘上跃下，无声无息地扑向她的后背。沈飞飞的瞳孔猛缩，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就已经动了——他横移出去将近十米，右臂揽住琪亚娜的腰把她甩向身后，左拳回旋砸在崩坏兽的头颅侧面。震荡拳直接将怪物轰飞。落地时，他挡在琪亚娜面前，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现在，立刻。”
琪亚娜没有动。她仰头看着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他的手在她颈侧轻轻按了一下，一记精准的手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她失去意识，不会伤到她。
琪亚娜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倒。他伸手接住，单膝跪地把人轻轻放在雪丘后一处相对隐蔽的凹坑里，然后飞快地从补给包里抽出定位信标，激活后塞进她外套口袋。
“布洛妮娅。”他打开通讯器，声音因为融合带来的灼烧感而嘶哑，“她交给你了。坐标定位信标已激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布洛妮娅的声音响起，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但回复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拍：“已锁定。三分钟内到达。你的虚数波动指数严重超标。”
“我知道。”沈飞飞站起身，看向雪原深处。
通讯器没有关。他能听到布洛妮娅那头键盘敲击的声音，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然后芽衣的声音切了进来，她大概一直在指挥频道里听着。
风很大，她的声音被拉得很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贴在耳边说的：“沈飞飞。你还撑得住吗。”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甚至不是担忧。是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像在问一个跟自己并肩站了很久的人，还能不能把后背交出去。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只是单纯的、克制的确认。
沈飞飞没有回答。
他握紧拳头，拳套的抑制模块发出一声尖锐的过载警报，被他直接按掉。体内的融合还在继续，剧痛仍然没有退去。
系统面板上，数字在一格一格地跳动。力量一百二十二，精神抗性加十五，防御阈值突破。
他抬起脚，朝下一头崩坏兽走去。
那里还有残余的崩坏兽正在聚拢。
远处，云层里那道雷光还在无声地积蓄，忽明忽暗，像夜空中蛰伏的心跳。芽衣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手里握着雷刀，刀身上的电弧被压得很低很低，像一条不愿惊扰猎物的蛇。
她在等答案。不是在等他求援，是在等他证明——证明他的路，真的能一个人走通。
她已经听到了所有的动静，但她没有出手，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把琪亚娜放倒在雪地里，看着他浑身散发着不稳定的虚数波动，像一头站在风暴眼中心的野兽。
身后的雪地上，琪亚娜安静地躺在坑底，睫毛上的泪珠结了薄薄一层冰，被远处偶尔闪过的雷光照得发亮。风把她散在雪上的头发吹得一缕一缕地动，像在替她呼吸。
定位信标在她口袋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绿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