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在凌晨四点十一分响起。
不是演习。圣芙蕾雅所有走廊的红色警示灯同时旋转，警笛声撕裂了整座校园的睡眠。
德丽莎的声音从广播系统里切进来，没有开场白，没有“请各单位注意”的缓冲。
直接用作战时才会启用的全频道广播权限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第二次大规模崩坏潮汐已突破预警阈值。规模为前次的五倍，登陆点覆盖极东支部全部三个防御区。北区正面承受主攻方向，预计首波兽潮数量超过一千五百头，精英级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十五。所有B级以上女武神五分钟内到各自集结点报到。这不是演习。”
沈飞飞在警报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
不是被吵醒——他的身体在听见警笛频率的瞬间已自动进入战备状态，在被芽衣的刀背劈了几个月之后，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
拳套就在枕头旁边，弑神拳甲·改。
布洛妮娅在长空市任务后重新校准的第四代版本，腕部抑制模块换成了可主动调节出力的滑动开关。他穿过走廊时一边走一边戴上，手指收拢，指节处的记忆合金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北区高坡。一个月前他独自拦截首波兽潮的地方。
他站在冻土高坡的最顶端，面前是整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雪原。
身后是极东支部北区防线的全部兵力——两个A级小队，六个B级小队，从圣芙蕾雅高年级抽调来的预备队。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布洛妮娅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整片战场的实时态势图以鸟瞰视角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箭头标注兽潮预计登陆方向和速度，蓝色光点代表友军单位的实时位置，每一秒都在刷新。
“芽衣，左侧峡谷。”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讯器把每个字都清晰送进全队战术耳机里，“封锁整条峡谷线，一头崩坏兽都不准从你那里漏到后方。琪亚娜，右翼机动小队由你带，给你两个B级火力组，专门牵制从侧翼迂回的精英级兽群。布洛妮娅，全域火力覆盖，哪个区段的防线被撕开口子，弹幕就往哪里砸。”
三人同时确认。没有人问“你呢”。
地平线开始颤抖。不是地震，是上千头崩坏兽同时踏碎冻土的声音。
第一波兽潮从雪雾中涌出来，形如巨狼的突击型崩坏兽率先扑向北区正面防线。沈飞飞从高坡上跃下，落地时脚下冻土被踩出一个浅坑，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震荡拳。空气被压成锥形冲击波，穿透第一头崩坏兽的躯体后余势不减，将后面两头同时轰成碎片。
崩坏结晶在半空中炸开，像一场诡异的紫色冰雹。他在碎片落地前已经冲进了下一波兽群。
左侧峡谷。
芽衣的雷光将整条峡谷封锁成一道雷电构成的屏障。
她站在峡谷入口最窄的位置，雷刀出鞘，每一次挥刀，雷之律者之力精准地落在崩坏兽最密集的位置。电弧从一头崩坏兽跳跃到另一头，将整片冲锋中的兽群串成一张雷电织成的网。
她的身后没有一个敌人漏过去。那些试图绕过峡谷侧翼山壁偷袭的崩坏兽扑上来的瞬间，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将雷刀反手插入地面，雷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将侧翼的兽群全部轰成灰烬。
她抬起头，透过峡谷缝隙看向北区高坡上那个不断出拳的身影。
右翼防线。
琪亚娜的机动小队打得凶狠而灵巧。她今天没有再用那把制式手枪——布洛妮娅在战前临时配发给她一对轻型冲锋枪，枪身上刻着极东支部的樱花纹章。
她的任务是牵制，但她打起来完全忘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战术动作流畅精准，每一次跪地转向都刚好避开精英级崩坏兽的横扫，每一次短点射都点在崩坏兽的核心位置。
冲锋枪过热，她甩手扔掉，换近身格斗，膝盖撞碎一头小型崩坏兽的面甲，顺势滚翻避开另一头的扑击，起身时冲锋枪冷却完毕再次开火，火力衔接没有丝毫停顿。
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在北区防线上空展开了所有火力单元。
弹幕从天而降，像一张被精确校准过的死亡之网，覆盖着每一个被沈飞飞标记为“薄弱区”的防线段。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操作，同时维持着全域态势监控、友军损伤预估和弹药消耗计算，偶尔在某个区段的崩坏能浓度即将突破安全线时提前发出撤离警告，精确到秒。
北区防线正面，沈飞飞的每一拳都在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砸出缺口。
系统界面的击杀计数早已跳过了三位数，属性点的获取提示密集到叠成了模糊的光带。
力量从一百四十二涨到一百四十八，又在一轮精英级连杀后突破一百五十。敏捷八十七，防御九十六。
精神增长最为陡峭，每一次用震荡拳大范围清场都会消耗精神力来控制虚数波动溢出，系统判定为高强度精神对抗，将精神力推到一百四十二。
他在战斗中成长，而整条北区防线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临近中午，左翼防线突然告急。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精英级的崩坏兽——布洛妮娅临时标记为“堡垒级”，从侧翼冻土断层中钻出来，将负责该区段的一个B级小队全部掀翻。
三名队员负伤倒地，火力网出现缺口。
沈飞飞在通讯器里听到呼救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穿过整片交战区，右臂蓄力，冲刺中将力量属性全部灌注进右拳。
堡垒级崩坏兽注意到他时已经晚了——弑神拳甲·改的抑制模块被他手动调到最低档，这一拳没有抑制，没有保留，纯粹的物理冲击力将堡垒级崩坏兽连同其身后十几米范围内的兽群全部轰飞，崩解结晶碎片四散飞溅。
被救下的队员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补位。”沈飞飞说，转身已冲向下一个缺口。
战斗持续到黄昏。
最后一头精英级崩坏兽在沈飞飞拳下崩解时，北区防线的探照灯已全部亮起，照在堆满崩坏结晶碎片的雪原上，幽蓝色的晶体在灯光下像一片诡异的星空。
营地医疗帐篷里，沈飞飞挨个检查三人的伤势。
芽衣的崩坏能消耗超过安全阈值，右臂被电弧反噬留下浅层灼伤，但律者核心稳定率仍维持在满值。
琪亚娜膝盖和小臂各有一处擦伤，自己说“不疼”，但他上药时她龇牙咧嘴的表情出卖了她。
布洛妮娅坐在角落，机械臂在战斗中为掩护琪亚娜的机动小组被一头精英级崩坏兽正面击中，右臂接口处装甲全部碎裂，内部导线裸露在外还在冒烟。
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用左手敲报告。
沈飞飞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没说话，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把应急用的微型钳子，将她那根被砸歪的机械臂接合部支架钳住，用力拧回原位。
金属摩擦声刺耳，布洛妮娅没有躲，也没有说“不用”。
她只是在他拧完最后一圈螺丝后停下手指，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敲数据。
然后把战损报告的标题从“第四小队伤亡预估”改成了“全员无伤”。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德丽莎站在门口，背后那柄十字架还没来得及卸下来，脸上带着在指挥室里盯了十二个小时屏幕后特有的倦色和冷硬。
她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飞飞身上。“北区防线，零阵亡。”
语气比平时发布任何命令都要轻，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反复看了很多遍才敢相信的数字，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赌上职位签下的那张S级认证，换回了整个北区所有女武神的命。
她松开门帘退后一步。“休整四小时。后勤给你们留了热的。别让我看见任何人四小时之内还在训练场。”
琪亚娜靠在沈飞飞肩上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芽衣靠在帐篷支柱上闭目养神，嘴角微扬。
布洛妮娅把修改后的报告发送到德丽莎的终端，备注栏只写了一行字：全员无事。队长请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