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落地后侧身翻滚,避开第二头的扑击,右手的短刃从下往上扎进它的下颚,直贯头顶。拔出来的时候蓝色血溅了她一脸,她没擦,转身朝第三头冲过去。
第三头学聪明了,不跟她近身,张嘴吐出一团蓝色的能量弹。琪亚娜侧头避开,能量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把身后一根混凝土柱子炸成两截。她没回头,脚下一蹬,扑到怪物面前,双刃交叉斩在它的胸口。
外骨骼碎了,核心暴露出来。她没有犹豫,右手短刃刺进去,一拧。核心碎裂的声音在沙地上回荡,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第四头想跑。琪亚娜追上去,一脚踹在它的后腿上,怪物摔倒在沙地里,翻了个身,露出了腹部的核心。她蹲下来,短刃抵在核心上,没有刺下去。
“你刚才想跑?”她喘着气,声音不大,但语气像在训狗,“跑什么跑。”
怪物不懂人话。但它不再挣扎了。
琪亚娜回头,看着沈飞飞。她的脸上全是蓝色的血,头发上沾着沙子,呼吸很重,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亢奋,而是一种“你看,我也行”的理直气壮。
“你的左手,别用了。”她说,“今天我来打。”
沈飞飞看着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右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够了。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西侧还有三头,正在靠近。东侧两头,北侧四头。它们不是来围剿的,是在——”
“在找东西。”铃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紫色的眼睛盯着远处沙丘上涌动的灰白色影子。零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蓝色的千纸鹤,拇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
“它们在找零。”铃说,“因为零身上有绫的基因。绫是它们母本的来源。”
零的手停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千纸鹤,又抬头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灰白色影子。
“所以它们是我的。”
“不是你的。”铃握住零的手,“是借了你的东西。现在要收回来。”
零沉默了片刻。她把千纸鹤塞进口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绷带拆了之后手指还是不太利索,但能握拳了。
“姐姐,我能打。”
“我知道。”
“你在我旁边?”
铃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零的左边。两人并排,紫色的能量从她们身上同时涌出来——不是攻击,是共鸣。铃的能量偏蓝紫,零的能量偏粉紫,两种颜色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
那道光柱从废墟中央升起来,刺破沙暴,把整片沙漠照得发白。
远处沙丘上的灰白色影子停了。不是犹豫,是在被压制。铃和零的能量共鸣形成了一个反向频率,干扰了虚数体内的基因共振。它们的动作开始变慢,外骨骼上的蓝色纹路开始闪烁不定。
琪亚娜从沙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蓝血。
“趁现在!”
沈飞飞冲出去。左拳没动,用的是右拳。一拳砸在最近一头怪物的核心上,外骨骼碎裂的声音闷闷的,蓝色血喷出来,怪物倒地。第二拳砸在第二头的胸口,拳头陷进去,核心被震碎,怪物崩解。
第三头扑过来的时候,芽衣的雷光从侧面劈下,刀锋从怪物的脖颈切入,从腹部切出,整个身体被切成两半,落在地上还在抽搐。她没有看第二眼,收刀,转身迎向下一头。
四头。五头。六头。
琪亚娜的双刃在沙地上画出金色的轨迹,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核心的位置。不是蛮力,是她在战斗中用共契残响感知到了沈飞飞的战斗节奏——他的出拳习惯、他的脚步移动、他每次攻击前的肌肉紧绷。她不是在模仿,是在配合。
沈飞飞的右拳又肿了。他甩了甩手,咬牙,继续打。
最后两头虚数体同时扑向零。铃的紫色屏障撑开,挡下了第一波冲击。零从屏障后面冲出去,右手攥拳,一拳砸在怪物的核心上。指骨又碎了——不是裂了,是碎了,手背肿得像馒头,皮肤下面渗出一片紫黑色。她没有收手,左手跟着补了一拳。
怪物倒下。零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不是疼,是神经在跳。
铃冲上来,抓起她的手看了一眼。
“你又碎了三根。”
“能长好。”零的语气和沈飞飞一模一样。
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在笑零的伤,是在笑她学沈飞飞说话的样子。
最后那头虚数体被琪亚娜钉在废墟的墙上。短刃从核心正中央刺入,贯穿整个身体,刀尖从另一头露出来。怪物挣扎了几下,灰白色的粉末开始从伤口处往外飘。
琪亚娜没有拔刀。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上五颜六色的——蓝血、沙土、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布丁奶油。
“完了?”她问。
布洛妮娅的平板屏幕上,所有红点正在逐一熄灭。
“完了。四十三头,全部确认消灭。”
沙漠安静下来。风还在吹,但沙暴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片沙地照成一片刺目的金色。
沈飞飞蹲下来,把右手浸在沙子里。沙子是烫的,烫得他指节发酸,但没有比骨头更酸。他把手从沙子里抽出来,甩了甩,站起来。
琪亚娜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肿,没破皮,但指节红了一片。
“你用了左拳几次?”
“两次。”
“你答应我不用左手的。”
“我答应用左手就不用了。我没用。”
琪亚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他的文字游戏绕进去了。她气呼呼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把一块沾了蓝色血的布丁包装纸塞进他口袋里。
“下次再骗人,我就不给你布丁了。”
沈飞飞低头看着那块被血浸湿的纸,什么都没说,把它叠好,和卡槽里的千纸鹤放在一起。
铃扶着零走过来。零的右手垂着,手指肿得像香肠,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额头上有汗。
“疼吗?”沈飞飞问。
零想了想。“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比上次少。因为知道会疼,所以没那么怕了。”
运输舰从云层里降下来,舱门打开,热浪从里面涌出来。琪亚娜第一个爬上去,趴在座位上不想动。芽衣把茶分给每个人,茶是凉的,没人抱怨。
布洛妮娅坐在驾驶舱门口,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她调出了脉动曲线,把最后一帧放大,放大,再放大。
“脉动增幅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二十。”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可能缩短为十五年。甚至更短。”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琪亚娜把凉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扶手上。
“十五年够了。”
“够什么?”芽衣问。
琪亚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弯着。
“够我练好左手刀。够零学会折所有东西。够队长的手长好。”她顿了顿,“够凯文回来喝一杯热的。”
铃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凉茶,嘴角慢慢弯了。
“十五年。”她说,“不长。”
运输舰穿过云层,舷窗外出现了一轮弯月。沈飞飞靠在座位上,右手的疼在慢慢退,左手的酸还在。他看着自己两只手——右拳红肿,左拳淤青。两只都不太好,但都能用。
他把拳套摘下来,卡槽里的两只千纸鹤挤在一起,一粉一白。粉的那只翅膀是歪的,白的那只也是歪的,但靠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对称了一点。
他闭上眼。
十五年后的事,十五年后再说。
今天,手疼,茶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