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樱花落尽的早晨

作者:我是一个萝莉 更新时间:2026/7/15 15:00:02 字数:3503

两年后。

圣芙蕾雅的樱花又开了。比往年晚了几天,但开得更疯了。花瓣多得铺满了从宿舍到训练场的每一条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棉花糖上。食堂阿姨换了一把新扫帚,扫了两天就秃了,她又换了一把。

铃蹲在技术支援室的窗台前,给勿忘换土。花盆换成了大的,陶土的,德丽莎从镇上买的,说“塑料的不好看”。七朵变成了几十朵,淡蓝色的,挤在一起,把整个窗台都铺满了。花瓣上沾着水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凯文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咖啡。热的,加半块糖。铃教的,他学了两年,终于学会了不皱眉。

“开了多少?”

铃数了一遍。“四十三。加上窗台外面的,六十二。”

“去年才三十。”

“今年阳光好。”

凯文蹲下来,把咖啡放在窗台上,伸手摸了摸最旁边那朵。花瓣凉凉的,薄薄的,在他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

“你每天数?”

“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怕漏了。”

凯文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被照成淡金色,睫毛很长,眼角有细纹。不是老的,是笑的。这两年她笑得太多了,纹都笑出来了。

铃把土压实,把花盆摆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今天不去后山?”

“去。等你。”

“等我干嘛?”

“一起。”

铃看了他一眼,把咖啡从窗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加半块糖。“走吧。”

后山。樱花树下。

琪亚娜已经在了。她躺在地上,枕着沈飞飞的背包,嘴里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冲锋枪没带——两年前就不带了。她穿着便装,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沈飞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战术手册,是小说。布洛妮娅推荐的,讲一个程序员穿越到异世界的故事。他看了三页,觉得写得不行——主角太顺了,没有挫折。

“队长。”

“嗯。”

“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看什么?”

“等布丁。”

琪亚娜把嘴里的草吐掉,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布丁,一个给他,一个自己吃。撕开盖子,挖了一勺,含混不清地说:“你等布丁还是等我?”

“等布丁。”

琪亚娜用勺子戳了他一下。

芽衣从山坡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七杯茶。热气的,茉莉花的味道。她在沈飞飞旁边坐下来,把茶一杯一杯地分。分到最后一杯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

铃和凯文并排走上来。铃走在左边,凯文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牵着,不是十指相扣,是指尖碰着指尖,像怕握太紧了会碎。

芽衣把那杯茶放在铃的位置上。“凉了叫我。”

“好。”

零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团子的布偶。布偶的耳朵又歪了,她用指尖正了正。两年了,她还是每天早上把它从床头拿到桌上,晚上从桌上放回床头。铃说可以洗一洗,她说不洗,洗了就没有团子的味道了。

她在铃旁边坐下来,把布偶放在膝盖上。

布洛妮娅最后一个到。平板夹在机械臂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崩坏能监测数据——万分之一点七,还在降。她把平板放在草地上,人坐下来,机械臂收在身后。

“迟到了。”琪亚娜说。

“没有。是你们早了。”

“我们每天都这个时间。”

“那你们每天都早了。”

琪亚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吵不过布洛妮娅,闭嘴了。

八个人并排坐着。每人手里一个布丁,每人面前一杯茶。樱花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上、布丁上。琪亚娜把落在布丁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在沈飞飞头上。

“你戴花好看。”

沈飞飞没理她,把花瓣拿下来,放在草地上。

德丽莎从山坡下走上来,手里端着咖啡,修女帽戴得歪歪的。她的白发比两年前多了,但她不染,说“老了就老了”。她在琪亚娜旁边坐下来,咖啡放在草地上,杯口朝上,花瓣飘进去,她没捞。

“奥托呢?”

“在后面。”琪亚娜朝山下努了努嘴。

奥托从山坡下走上来,穿着便装,白衬衫,深灰色的裤子。头发还是金色的,但鬓角白了。他在德丽莎旁边坐下,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和两年前在后山看的那本是同一本。他一直没看完,每次翻到第三页就停了。

“你还是没看完。”德丽莎说。

“不急。”

“你都看了两年了。”

“再两年。”

德丽莎没再说话。她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凉了。

沈飞飞把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空盒子捏扁。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两年了,攒了几十个空盒子,塞不下了。他把这个放进外套口袋里,和之前那些挤在一起。口袋鼓得像塞了一个拳头。

“队长,你口袋要破了。”琪亚娜盯着那个鼓包。

“不会。”

“去年就破了一个,还是芽衣姐帮你缝的。”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

沈飞飞没反驳。

铃靠在凯文肩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没有崩坏能染色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刚被擦过的玻璃。勿忘在窗台上开了几十朵,但后山没有。她一直想在后山种一片,但总是忘。

“凯文。”

“嗯。”

“明年在后山种勿忘。”

“种多少?”

“种满。”

凯文想了想。“那要很多种子。”

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的、米粒大小的种子。她放在手心里,给凯文看。“攒了两年。”

凯文看着那把种子,又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攒的?”

“每年花开的时候。收一点,晒干,存起来。怕不够。”

凯文把那把种子从她手心里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够了。”

铃的嘴角弯了。她从他手心里拿回种子,包好,放回口袋。

零靠在铃肩上,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千纸鹤。翅膀对称,折痕笔直,棱角分明。两年前折的,一直在她口袋里,纸边磨毛了,折痕变浅了。但她没有重新折。

“姐姐。”

“嗯。”

“团子的布偶,要洗了。”

“你不是说不洗吗?”

“脏了。不洗会有细菌。”

铃想了想。“我帮你洗。”

零把布偶从膝盖上拿起来,递给铃。布偶的耳朵歪着,肚子上有一块浅黄色的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铃接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明天洗。”

“今天?”

“明天。今天太阳不好。”

零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她没有拆穿铃。

布洛妮娅的平板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怎么了?”琪亚娜问。

“崩坏能浓度又降了。万分之一点六。”

“还在降?”

“嗯。再过几年,可能就测不到了。”

琪亚娜把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空盒子捏扁,塞进口袋。她的口袋也鼓了,塞不下了,她把盒子压了压,硬塞进去。

“那以后的小孩,是不是不知道崩坏是什么?”

布洛妮娅想了想。“教材里会写。历史课。”

“他们会信吗?”

“会。因为有影像记录。”

琪亚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在沈飞飞肩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沈飞飞没有推开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布丁包装纸,叠成一只千纸鹤。翅膀歪的,和零的第一只一模一样。

他把那只歪翅膀的千纸鹤放在琪亚娜手心里。

琪亚娜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纸鹤。

“你折的?”

“嗯。”

“好丑。”

“嗯。”

“比零的丑多了。”

“嗯。”

琪亚娜把那只歪翅膀的千纸鹤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我留着。”

沈飞飞没有回答。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不是晚上,是白天——月亮还没落,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日月同辉,淡金色的光和白金色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后山照得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铃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种子,放在草地上。纸包打开着,黑色的种子在阳光下发亮。

“明年,这里会长满勿忘。”

凯文看着那片空草地。“你种,我浇水。”

铃的嘴角弯了。“你会浇死。”

“不会。学了两了。”

铃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个路口碰上了。

“凯文。”

“嗯。”

“你还会走吗?”

凯文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把铃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凉,他的手也不暖,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比一只暖一点。

“不走。”

铃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他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她把戒指摘下来,戴在他手上。

“你戴着。”

“你呢?”

“你戴着,就等于我戴着。”

凯文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花纹。套在他粗大的手指上,有点紧。他转了转,转不动。

“紧了。”

“忍忍。”

凯文没有再转。

沈飞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走了。”

“去哪?”琪亚娜问。

“食堂。炸猪排。今天有。”

琪亚娜从地上弹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没听。”

琪亚娜已经跑出去了,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跑了十几步,又回头,把手里的千纸鹤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我带走了!你不许要回去!”

沈飞飞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答。他弯腰把草地上的空布丁盒子捡起来,叠在一起,捏扁,塞进口袋。

芽衣端起托盘,把凉茶倒掉。铃拿起那包种子,包好,放回口袋。零抱起布偶,把它歪了的耳朵又正了正。布洛妮娅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崩坏能数据——万分之一点六,稳定。她把屏幕关掉。

凯文和铃走在最后面。两人牵着手,指尖碰着指尖。

德丽莎走在中间,咖啡杯空了,端在手里。奥托走在她旁边,那本书夹在腋下,还是没看完。

八个人走下山坡。樱花落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像一条粉色的路。后山的勿忘还没种,但明年会有的。种子在铃的口袋里,水在凯文的手里。

太阳还在。月亮还在。樱花还在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炸猪排是脆的,茶是热的,布丁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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