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破。
天花板上有三道贯穿性的裂缝,光从缝里漏下来——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晶石嵌在墙缝里,像快烧完的应急灯。空气里有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墙边靠着十几个穿残破铠甲的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拆卸武器零件。所有人看到沈飞飞进来,手里的活都停了。
凛走在前面,铠甲上的碎屑随着步伐往下掉。她走到大厅中央,转身看着那些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说自己不是虚影的人。是来帮忙的。”
一个绑着灰色头巾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站起来。他的左臂从肘以下就没了,断口处的绷带缠得又厚又紧,颜色发暗。他上下扫了沈飞飞一遍,又看了一眼凛手里那柄暗金色的剑:“你认识他?”
“认识。我在他的世界待过。他不是敌人。”
“那他是什么人?”
沈飞飞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凛旁边。拳头还垂在身侧,拳套没戴,手掌上有刚才摔倒时蹭破的一层皮,正渗着细小的血珠。“我说了不算。你们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砖在震——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有一只巨手在地基深处拨弦。频率越来越密。
堡垒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嘶吼。不是人声,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从地底拔出来的声音,拖得很长,像锈铁门被猛地拉开。墙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攥紧了武器。
凛的脸色变了:“它们提前来了。”
沈飞飞从她身边走过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节奏上。他走到堡垒紧闭的正门前,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灰色的平原上,黑压压涌来一片轮廓。离得近的已经能看清形态——半凝固的暗紫色黏液裹着扭曲的骨架子,四肢着地爬行,脊背上长着鳞片状的硬壳。数量多得像掀了蚁穴,脚步声被地面放大成闷雷,轰隆轰隆地碾过来。
“凛。”沈飞飞回过头,“堡垒的防御体系,能撑多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着剑柄攥得发抖。“外围能量壁本来就不稳,上一波已经打漏了三个节点。现在再挨一轮,顶多撑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他推开门。灰白色的风灌进来,裹着焦土和腐烂的气味。他赤手空拳走出去,脚踩在焦土上,一步一步朝那片兽潮迎面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断臂男人急促的喊声:“你他妈疯了!回来!”
他没有回头。
距离兽潮还有一百米。地面震得脚底板发麻,嘶吼声已经能穿透耳膜了。沈飞飞站定,攥紧右拳。意志之光在他拳面上亮起来,淡金色的薄膜贴着皮肤慢慢铺开,像一层刚凝住的蜂蜜。他没有急着挥出去。他在等。
五十米。最前面那头怪物的爪子已经能看清了。骨节歪扭,指尖上凝着暗紫色的黏液。
三十米。他能闻到那股腥臭味了。
十米。怪物的嘴张开了,里面是一排不规则的牙。
他出拳。
不是直拳。是向下的一记捶击,拳面砸在脚前的焦土上。意志之光从拳锋炸开,沿着地面向前劈出一条金色的裂缝。裂缝所过之处,焦土翻涌如浪。那波冲击扫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怪物,像一把看不见的镰刀贴着地皮平推过去。骨架子在空中解体,黏液炸成一团团暗紫色水雾,碎壳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前排至少五十头,瞬间全灭。
兽潮后面的部分猛地停住了。嘶吼声断了一拍,只剩下灰白色的风从空旷的平原上刮过来。沈飞飞直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拳面上的光灭了,指节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不知道是谁的。他回过头,看到堡垒门缝里露出的那几双眼睛,每一双都瞪得比他想象中大。凛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剑垂着,暗金色的光灭了一半。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只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那一拳……”她的声音有点哑,“打穿了三层能量壁的厚度。”
沈飞飞把拳面上残留的灰拍掉:“还行。还能再打几拳。”
“你他妈那是‘还行’?”那个断臂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原本冷硬的表情被震碎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却压不住的起伏,“我们在这里守了一年,一百二十个人,打到只剩三十个,从来没有一拳清掉过半波兽潮。”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下来,干涩地落在喉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飞飞看着他,没有说话。远处那波兽潮的后半截正在缓慢后退。暗紫色的躯体裹着扭曲的骨架子,爪子在焦土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像一群被惊动的虫子正在撤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意志之光还在指缝间残留着细碎的光点,像一层薄薄的余烬。
然而地面的震动没有停。不是兽潮在退,是脚下更深的地方在动。频率比刚才慢,但每一次都更沉,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堡垒正下方突然苏醒了。
沈飞飞感到了什么——一双眼睛,从更深的黑暗里看着他。声音直直地砸进他的脑子:“你是……那个世界的‘源’?”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凛,让你的人撤到堡垒最深处。下面那个东西,我来对付。”
凛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她转身朝门内吼了一声:“所有人!撤进地下一层!快!”
铁靴声和铠甲碰撞声在她身后杂乱地响起来,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沈飞飞转过身,面朝堡垒正下方的地面。焦土上有裂缝正在缓慢扩大,暗紫色的光从裂缝深处渗出来,像一颗正在睁开的眼睛。他把右拳重新攥紧,指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来。”他对脚下的裂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