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堡垒的地基都在往上拱。
裂缝从沈飞飞脚前炸开,暗紫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像地壳被人从下面敲碎了。他后退半步,靴底踩在翻起的碎石上,稳住重心,右拳的光重新亮了起来。裂缝里伸出东西来——不是手臂,不是触手,是一根粗得需要三个人合抱的能量柱,表面爬满了跳动的紫色脉络,像一株倒着长的巨树,从地底挤上来,顶穿层层焦土。
能量柱在堡垒正中央停住,顶端裂开一道竖着的缝隙。缝隙里面没有瞳孔,但沈飞飞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声音又从脑子里响起来,比刚才更沉,像有人贴着耳膜说话:“‘源’……你不属于这里。”
沈飞飞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右拳上的光更亮了。就在这时,他身后头顶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啸,像布匹被猛地撕裂。
天裂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像门一样的裂开,是被一拳从外面砸穿的。淡金色的裂隙从半空中炸开,边缘翻卷着像烧焦的纸。一个人影从裂隙里钻出来,金色的粒子裹着她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整个人像一颗高速下坠的子弹。
琪亚娜。
她落地的力道把焦土砸出了一个坑,单膝跪地,膝盖在碎石子上一磕到底。冲锋枪已经从肩上摘下来了,保险全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带着喘不上气的急促:“队长!你没死!”
“没死。”沈飞飞没回头。
裂隙里钻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芽衣落地的同时雷刀已经出鞘,暖金色的电弧在刀身上炸开,把周围的灰白色雾气撕成碎片。布洛妮娅最后钻出来,机械臂全展开,重装小兔的炮口在肩甲上依次亮起蓝色的待机光。铃抱着勿忘从裂隙里飘下来,花盆里的花在发亮,淡金色的,像一盏小灯。零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只深蓝色的千纸鹤。
凛扶着断墙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落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低下头,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跳了一下,像在说什么。
沈飞飞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五个,一个不少。“布丁呢?”
琪亚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递过去:“给你留着呢。打完再吃。”
他接过去塞进口袋:“先打。”
能量柱顶端的裂缝睁得更大了。暗紫色的光从缝隙深处涌出来,凝聚成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状脉络。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金属回音:“四个……不,五个……新的源……”
沈飞飞没等它说完。
“芽衣,左翼封锁。琪亚娜,空间锁定。布洛妮娅,火力压制。铃和零,净化波覆盖。凛,跟我正面。”
他的命令下得快,音刚落人已经动了。芽衣的雷光从左侧切进去,刀锋劈在能量柱表面的脉络上,电弧炸开一片暗紫色的碎屑。能量柱剧烈抖了一下,但没断。琪亚娜的金色粒子从右侧收拢成一张网,把正在渗出的暗紫色光锁在半空中,像把一条挣扎的鱼按在案板上。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全火力覆盖,弹幕砸在能量柱上,硬壳被一层一层削掉,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核心。
铃蹲在勿忘旁边,把花盆放在地面上,双手覆在花根上方。勿忘的花瓣剧烈震动,淡金色的光从花心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零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千纸鹤展开翅膀,深蓝色的纸面上亮起细密的金色纹路。两道净化波同时涌出去,沿着地面爬向能量柱底部,暗紫色的脉络一接触到金光就开始枯萎,像被火烧到的藤蔓。
能量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表面炸开了三道裂缝,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流到焦土上嘶嘶作响。它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的,带着一丝裂痕:“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
“关你屁事。”琪亚娜的金色粒子收紧,把核心锁死在半空中。
凛从沈飞飞身侧冲出去,新铸的剑带着暗金色的光狠狠劈进核心正中央。这一次剑身没有断。断口处的暗金色纹路在接触到核心的瞬间猛地亮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把整个核心从内部烧穿了。
暗紫色的球体炸成了碎片,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散,落地就化成灰。能量柱从顶端开始崩解,一截一截地往下坍塌,砸在焦土上扬起大片的灰白色烟尘。地面震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沈飞飞松开拳头。光灭了,指节红了,但没破皮。他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五道喘息声。琪亚娜最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芽衣在收刀,雷光从刀身上缓缓退去。布洛妮娅的机械臂在冒烟,散热片烫得发红。铃把勿忘端起来抱在怀里,花还在亮,但比刚才弱了。零把那只被捏皱的千纸鹤展平放回口袋。
堡垒里探出几颗脑袋,然后更多。那些幸存者站在残破的墙边,看着广场中央那六个并排站着的人,看着地面上还在冒烟的能量柱残骸,看着那个被一拳打穿又补了四刀彻底碎裂的核心残渣。断臂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沈飞飞面前,停了三秒。
“你们……就五个人?”
“六个。”琪亚娜竖起冲锋枪,用枪托磕了磕地面,“凛姐也算。”
那人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我们是三十个人,打了一年,差点全灭。你们来了不到十分钟。”
凛走过来,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他们不一样。”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他们是能守住世界的人。”
断臂男人看着她,又看着沈飞飞,最后落在远处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淡金色裂隙上。裂隙边缘的光还在跳,但已经不如刚才亮了。“那道门……还能再开吗?”
沈飞飞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能。但不能现在。”他转过身,朝堡垒内部走去,“先修墙,再喘口气。你们的堡垒撑不到下一波。”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波?”
沈飞飞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裂缝深处,残留的暗紫色光正在缓慢地向地底渗去,像水渗进海绵。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只是从正下方换成了远处——裂隙的方向。
“因为它在找回家的路。”他说。
凛猛地转头看向裂隙。那道淡金色的细缝还在,边缘却悄悄染上了一丝极浅的暗紫,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