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通道比沈飞飞进去的时候窄了三分之一。
两侧的光壁从淡金色变成了暗紫色,表面翻涌着细密的纹路,像被搅浑的水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在往下陷,脚底传来一种软的、不踏实的阻力,像踩在快干掉的泥浆里。他走在最前面,右手的光亮着,淡金色的薄膜贴着拳面,把前方涌来的暗紫色雾气劈开一条细缝。
琪亚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冲锋枪挎在肩上,空着的那只手攥着他背包的带子。手指攥得很紧,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力道。
“还有多远?”
“按正常速度,两分钟。”布洛妮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被通道里的能量杂音压得有点碎,“但通道在收缩。两侧壁面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向内挤压。两分钟后就算我们到了,出口也可能已经——”
通道前方炸开一道暗紫色的裂纹,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裂纹从壁面上猛地突出来,挡住了去路。
“走不通了。”芽衣的雷刀已经出鞘,一刀劈在裂纹上。电弧炸开,裂纹碎了一截,但两侧的壁面同时涌出更多暗紫色雾气,在断裂处重新凝聚成新的障碍。
“它在堵我们。”铃抱着勿忘,花盆里花瓣的光剧烈跳动,“它在用这边的能量切断通道。”
沈飞飞站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前面,没有停。他右拳砸在裂缝中央,意志之光炸开一道裂口,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走。”
他侧身挤过裂缝,肩膀贴着两侧翻涌的暗紫色壁面,能感觉到那种凉意透过作战服渗进皮肤。琪亚娜跟在后面,布洛妮娅跟在琪亚娜后面。芽衣最后一个,她收刀的时候一道紫影从壁面上弹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芽衣!”铃回头,勿忘的光芒猛地炸开,一道淡金色的光波扫过紫影,缠着芽衣脚踝的那截影子像被烧断的绳子一样碎开。芽衣挣出来,连退三步跟上队伍。脚踝处被勒出一道细长的红印,靴子破了一个口,但她没低头看。
通道的尽头在远处闪了一下。淡金色的光,像快灭的灯在重新亮起来。沈飞飞加快脚步:“出口就在前面。琪亚娜,空间锁定稳住它。”
琪亚娜松开他的背包带子,双手张开,金色粒子从她掌心涌出去,像一张撒开的网,兜住了正在剧烈震颤的裂隙出口。“快!它在收口!”
通道两侧的壁面同时向中间挤压过来,暗紫色的雾气凝结成实质化的墙面,把空间压缩成一条窄缝。布洛妮娅的机械臂顶着左侧墙面,右臂护着怀里的平板。芽衣侧身通过最窄的一段,肩膀蹭在墙面上,作战服被划出一道口子。铃抱着勿忘从最后一条缝隙里钻过来,花盆底被磨掉了一小块,但花没碎。
所有人落在了裂隙另一侧的地面上。圣芙蕾雅后山的草地,樱花树,灰白色的天空。
沈飞飞站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攥拳。光还亮着,意志之光在右拳上稳定地跳动。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人形。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淡金色的眼睛,五官和终焉之律者一模一样。光罩在它头顶剧烈颤抖,淡蓝色的屏障布满细纹,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玻璃。
德丽莎站在光罩外面,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用了力:“回来了?”
“回来了。”沈飞飞往前走,穿过光罩的边界,脚下踩过一层细碎的暗紫色粉末,粉末在鞋底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人形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那两圈跳动的暗紫色光纹缩了一下。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过风声,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第九号。我们又见面了。”
沈飞飞站在离它不到三米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套路,我见过九次了。”
人形的嘴角动了一下。暗紫色的光膜表面翻涌起一圈涟漪,那张和终焉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你净化过一次。你还能——”
“你闭嘴。”
他出拳。没有蓄力,没有后退。右拳上的意志之光在接触人形表面的瞬间爆发,淡金色和暗紫色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后山的草地被压平了,樱花树剧烈摇晃,花瓣成片地往下落。人形的胸口中拳处凹下去一个坑,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一样往地面滴。
但它没有散。它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暗紫色的浓雾。浓雾在半空中炸开,化成几十道细长的影子同时扑向沈飞飞。
琪亚娜从侧面冲过来,金色粒子在她身前铺开一道屏障,把其中一半影子挡在外面。芽衣的雷光从另一侧切入,电弧把剩余的部分绞碎成碎屑。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在远处开火,弹幕覆盖了人形退路。铃把勿忘放在地上,花瓣的光沿着地面扩散出去,净化波一层接一层地涌向人形的脚底,像潮水漫过礁石。零站在她身后,千纸鹤展开翅膀,纸面上的金色纹路和勿忘的光芒汇在一起,把暗紫色的雾气从根部分解。
沈飞飞从正面冲过屏障。第二拳砸在同样的位置。人形的胸口又凹下去一寸,裂缝蔓延到腹部。
它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的,带着一丝砂纸划过金属的粗粝:“你……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用的这张脸,”沈飞飞收拳,后退半步,看着那道正在崩解的身体,“我打过了。”
人形停住了。
然后它裂开了。从胸前那道最深的裂缝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座雪崩。碎片落到地面就化成灰烬,灰烬落到草叶上就渗进土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崩解中散成光点,淡金色的眼睛最后闪了一下,灭了。
后山安静了。光罩收了,能量塔的亮度一截一截地降下来。德丽莎松开按在控制台上的手,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在发抖。她站在平台上,看着光罩彻底消散后露出的天空——灰白色的,但暗紫色正在褪去,像一块被洗过的布正在慢慢变回原来的颜色。
凯文把铁棍插进土里撑着身体,手背上的青筋还没完全平复。奥托蹲在裂隙边缘,指尖按着最后一根完好的导线,导线另一头已经烧成了焦黑色。他低头看了三秒,把它从土里拔出来,卷成一圈放回金属匣子里,动作很慢,像终于能歇了。
琪亚娜蹲在地上,浑身发软,手里的金色粒子还没完全灭掉,在指尖残存着碎细的光。
“队长,”她的声音哑了,“你刚才说,‘一模一样的套路我见过九次了’。”
“嗯。”
“你真的见过九次?”
沈飞飞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右拳。意志之光灭了,指节上破了一层皮,血珠正往草叶上滴。他甩了甩手。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打完十次了。”
德丽莎从平台上走下来,她端了一杯新咖啡,递到他面前。杯壁上还冒着白气。“喝。暖的。”
沈飞飞接过去,喝了一口。苦的,烫的,没有糖。他咽下去,把杯子还给她。“凛留在那边了。裂隙还在。”
德丽莎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杯沿上他留下的指纹。“她知道怎么回来?”
“她说她欠那边的活人。得先还完。”
德丽莎没有再问。她转过身,朝学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扬了扬拿着杯子的手:“明天去接她。今晚先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