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重新稳定的时间比预想的快了三个小时。布洛妮娅蹲在裂隙边缘，用探针把能量波形的读数从头到尾扫了三遍，抬头的动作慢了一拍：“它的自持能力上升了。有人在从另一边维持它。”她推了一下眼镜，“是凛，她在用剑稳住裂隙。”
沈飞飞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道重新恢复淡金色的细缝。边缘干净，没有暗紫色杂质，光很稳，像一条被拉直的线。“走。去拿钥匙。”
他迈过裂隙的时候，圣芙蕾雅的樱花在身后落了一片。穿过通道的时间很短，两侧光壁没有波动，脚底也没有那种陷进泥里的感觉。他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焦土上，裂缝边缘的土壤是湿的，像刚下过雨。远处堡垒的围墙比上次完整了一些，坍塌的部分被用金属板补上了，能看出来是赶工焊的，焊缝粗糙但结实。
凛站在堡垒门口，剑拄在地上，暗金色的光在剑身上平稳地流动。她的铠甲左臂换了一块新的金属片，颜色比旧的浅一截，边缘还没来得及打磨。她的肩膀松了半寸，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干涩：“你们来了。”
琪亚娜第一个冲出裂隙，在凛面前停住，上下把她从头扫到脚，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开口：“你在那边维持裂隙？”
“嗯。”凛转身往回走，“进来。”
堡垒内部比上次多了些人气。大厅里多了十几张床铺，墙上挂了几盏新接的灯，光线比之前亮了不少。角落里架着一口铁锅，下面烧着火，锅里煮着淡黄色的糊状物，热气混进空气里，让那股铁锈味淡了一些。断臂男人坐在锅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勺在搅动，看到沈飞飞进来，动作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来了。”
“来拿东西。”凛走到大厅中央，把剑横在面前，“布洛妮娅，你上次说剑身的纹路可能不只是装饰。”
布洛妮娅已经蹲下了，机械臂上的探针贴着剑身表面滑过。屏幕上的波形图跳了几次，然后稳定了。她把画面放大：“暗金色纹路不是随机分布的。它形成了一幅拓扑结构图。如果把这个纹路映射到三维空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这是至少三个世界的坐标序列，形成了一条链状结构。”
琪亚娜凑过来看了两秒：“看着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布洛妮娅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她放大了其中一个节点：“不完全是。这条链的终点不是闭合的，是开放的。每个节点代表一个世界，节点之间的连线代表侵蚀路径。”她抬起头看向凛，“你那个世界的虚影之王，不是唯一的源头。它是一个连接点。你砍断了它的核心，但整条链还在。”
凛握剑的手关节发白，指节处的皮肤绷成了一片白：“其他世界也有——”
“至少三个。”布洛妮娅把投影投在墙面上，三条暗紫色的连线从凛的世界向外延伸，“一个已经接近坍塌，一个正在被侵蚀，还有一个，信号很弱，几乎要断了。”
沈飞飞看着墙上的投影。他没有问“能救吗”，他问了另一句：“能砍断吗？”
布洛妮娅的嘴角动了一下：“理论上可以。每个节点都有一个核心。只要我们依次找到它们，用跟净化樱花树一样的方式反向清除污染，整条链就能断开。”
沈飞飞没立刻说话。他看向凛：“你留在这边，还是跟我们去？”
凛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大厅另一侧的幸存者们。断臂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长勺，锅里的热气在他脸前飘成一片白雾，他的目光在凛和沈飞飞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了凛身上。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被热汤闷过的沙哑：“你要走？”
凛沉默了三秒。“……我没说要走。”
“但你站的位置离门近。”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锅里的糊状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断臂男人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铁靴底撞在地砖上发出钝响。他走到凛面前，停住。他比她高半个头，但他的目光是平的，没有俯视的意味：“凛，你带着这把剑回来的时候，我们以为你是回来守的。你确实守了，守得很好。”他顿了一下，“但你的剑在响。从你们打完那一仗之后，它就一直在响。”
凛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在微微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像在催促。“它在指路。”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留在这里只能守住一座堡垒。但如果顺着剑指的方向走过去，守住的可能不止这一座。”
断臂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五秒。他伸手从腰侧摘下一个小铁匣，巴掌大小，外壳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几道凹痕。他把铁匣塞进凛手里：“里面是堡垒最后一批种子。耐旱的，能活。你带着，走到哪儿种到哪儿。哪天不想走了，就停下。”
凛握着铁匣，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铁匣边角的凹痕上轻轻蹭了一下：“这里面有花吗？”
“有。紫色的，很耐活。以前有，后来没了，剩下最后这几粒。”
凛把铁匣放进口袋里。“我种。种完就回来。”
断臂男人没有再说别的。他退回去，坐回铁锅旁边，重新拿起那根长勺，搅动锅里的糊状物。他的手没抖，勺子碰到锅壁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飞飞看着凛走回来，她口袋的位置鼓出一个小小的方形轮廓。“走吧。你种完回来，我们再接你。”
凛抬起头：“种子种下去需要时间。你们可以先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跟上。”
琪亚娜插嘴：“等你种完都哪年哪月了？我们又不是只去一个世界，路上慢慢种就行。”
凛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布洛妮娅把投影收起来的时候，屏幕上最后一个节点的坐标闪烁了一下。那个节点的标注栏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能量特征比对中——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六——奥托协议·备用——”
沈飞飞看到了：“布洛妮娅，那个世界有奥托的东西？”
布洛妮娅低头看着那行字。“准确地说，那个世界的机械生命体核心逻辑里嵌入了奥托的加密协议。不是奥托本人留下的，是一个自动执行的备份程序。”她抬起头，“它可能在那个世界运行了很久了。”
琪亚娜皱眉：“奥托怎么哪儿都在？”
沈飞飞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凛。她正站在堡垒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匣，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小心地合上了。
凛收起种子，拍了拍口袋上的灰：“等我种完了这批就去找你们。”
沈飞飞收回目光，朝裂隙走去。“布洛妮娅，把那个机械世界的坐标提前解析出来。我们路上看。”
布洛妮娅应了一声。第五个人消失在裂隙里的时候，堡垒门口的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凛把铁匣放回口袋最深处，弯腰把剑插进脚边的焦土里。她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时，目光越过城墙缺口看向天际线的尽头。
